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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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夜沒合眼的吳邪,第二天毫無疑問的又光榮遲到了。只不過吳邪都已經做好了被解雨臣大卸八塊的準備,可走進辦公室打卡的時候,卻見昨天還籠罩在雜志社上空的黑雲,已經散了個一幹二凈。

每個職員臉上那松了口氣的樣子都是不言而喻,連解雨臣都是少見的用一臉笑意來迎接遲到的吳邪。

這是怎麽回事,解雨臣賠錢把自己賠瘋了?

心驚膽戰地跟著笑瞇瞇的解雨臣走進主編室,吳邪越看他那張笑容滿面的臉越覺得背後發毛。最後終於沒忍住,還是吳邪先投降認錯。“我錯了我錯了,以後絕對不遲到了。”

“沒關系,吳邪啊,昨天在張起靈那到底怎麽回事啊?”雖然已經保住了財政報表上沒有一分不好看的支出,不過解雨臣私底下還是想稍微八卦一兩句。畢竟人家做的是娛樂時尚雜志,八卦是本職。

“沒怎麽回事啊。”一聽解雨臣這話吳邪就明白自己猜的沒錯,肯定是張起靈打電話給解雨臣讓他訛自己。

“那你後來回去,他沒為難你?”解雨臣已經在昨晚的電話裏就聽出來張起靈和吳邪是老相識了,真是沒想到吳邪竟然認識這麽一個金主。以後雜志社想要再請張起靈,應該不會這麽困難了。

“我沒回去。”實話實說,吳邪懶得騙人。

“什麽?”瞪大了眼睛看著吳邪,解雨臣一時間沒懂,“你沒回去?可張起靈他明明說——”

“他說什麽?只要我去了就不需要你負責賠償金麽?”冷笑了一聲,吳邪就知道這裏面有貓膩。

“吳邪,我這不也是為了雜志麽。”趕緊好聲好氣地軟下來,解雨臣嘆了口氣說道,“而且於情於禮,你去看看他也是應該的啊。”

“所以我去了啊。”吳邪撇撇嘴,看在是解雨臣領自己入行的份上吳邪不跟他計較這次的事情。“但是只此一次。”

“你們倆,之前到底有什麽恩怨?”明顯能看出是吳邪這邊對張起靈心懷怨恨,否則張起靈也不會不惜那麽大代價也要讓吳邪回去了。

“也沒什麽,是我小心眼。”搖搖頭,吳邪不打算再談下去了。跟解雨臣揮了揮手走出了辦公室。

一出門,守在門口的王盟就迎了上來。

“怎麽了?”兩人一同往攝影棚走著,吳邪接過咖啡邊喝邊問。

“老板啊,昨天那個齊先生給我打電話了。”小心翼翼的說著,王盟總覺得吳邪要炸。“說是想把我簽走。”

“噗——”果不其然,吳邪一口咖啡直接噴了出來。顧不上接過王盟遞來的紙巾,吳邪邊咳邊問,“簽走你幹嘛?”

“說是給張起靈做助理。”難怪王盟從早上一來就一副苦瓜臉。

“喲,原來是這。”吳邪擦了擦嘴巴點點頭,“你想去就去唄。”

“老板你別鬧了!我都跟著你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去給別人當助理。”耷拉著腦袋的王盟似乎很不高興吳邪說不要就不要自己了。

“逗你玩兒呢。”揉了揉王盟的腦袋,吳邪當然也舍不得他。“那你拒絕了?”

“我想拒絕,但齊先生讓我先跟你商量了再說。”王盟伸手幫吳邪按著電梯說道,“他讓我們都考慮清楚。”

“什麽意思?”隱約察覺到黑眼鏡這話裏的意思不太對,吳邪皺起眉頭看向王盟,“他還說了別的什麽麽?”

“他說,我要是不幹,那就……”王盟越說聲音越小。

“嘖,大點兒聲。”黑眼鏡也挺厲害,這事兒竟然能直接繞過解雨臣和自己找到了王盟頭上。

“那就讓老板你去照顧張起靈!”乖乖放大了音量,王盟滿臉通紅不帶標點的一口氣說完。“他說因為張起靈受了傷行動不便很多通告都取消了剩下的那些他一個人還要處理之前那些取消的忙不過來所以需要再找個人給張起靈當助理!”

“想得美。”吳邪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

“那我去收拾東西……”王盟跟著吳邪走出電梯一臉委屈。

“誒誒誒,你收拾什麽東西,我讓你走了麽?”一把揪住王盟的後領把人拽了回來,吳邪皺著眉頭數落他,“你怎麽這麽聽那家夥的話?”

“因為他說要是我們都不答應就法院見。”哭喪著臉,王盟都要哭出來了。“他說我們沒有檢查好道具才讓張起靈受傷的,一旦鬧上法院我們棚就完了,老板你和解總賠錢事小,雜志社好不容易有今天,萬一倒了以後怎麽辦?”

明顯這些都不是王盟自己能想出來的,肯定是黑眼鏡威逼利誘的時候灌輸給他的想法。不過確實,一旦上了法庭,帶來的輿論影響肯定是比私下賠錢要大得多得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果然是張起靈的一貫風格,想要什麽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對王盟伸出手,吳邪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瞪了他一眼,“你的手機。”

接過王盟的手機翻到黑眼鏡的電話,撥通之後忙音了三次,直到第四次再打過去才接通。看來黑眼鏡倒是也沒說假話,確實有點忙不過來了。

“這不是王萌萌麽?”電話剛接通,黑眼鏡那標志性的玩世不恭便隨著話筒傳了出來。

“我是吳邪。”懶得跟他扯皮,吳邪開門見山,“齊先生當真是神通廣大啊,挖人都挖到我這兒來了。”

“哎喲,不敢不敢,我這不是事情實在太多忙不過來,才出此下策的麽?怎麽,吳先生不肯放王盟走麽?”黑眼鏡那邊挺安靜的,倒不像是在經濟公司的樣子。

“告訴你旁邊的人,我一會兒就到了。”冷冷的說著,吳邪算準了張起靈肯定是在黑眼鏡邊上,“讓他可別後悔。”

“哈哈哈這說的是哪兒的話,”黑眼鏡笑道,“小吳你就放心吧,薪水按照你攝影師的標準發,我會跟你們主編商量好讓他給你一個月的帶薪休假,你就安心照顧老張吧。”

“有勞了。”掛上了電話,吳邪嘆了口氣看著一臉目瞪口呆的王盟,忍不住笑了出來,“幹嘛這副表情,我只是一個月不來而已,又不是一輩子不來了。”

“老板……要是我去的話……也會有兩個月的工資拿麽?”聽到剛才黑眼鏡的話,王盟竟然還真心動了。

“錢鬼。”瞪了眼王盟,吳邪還以為王盟是依依不舍呢,敢情只是眼紅有雙份工資拿。“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那棚裏怎麽辦?”追上吳邪,王盟還是有點擔心。

“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攝影師,解雨臣會安排好的,放心吧。”揉了揉王盟的腦袋,吳邪輕輕笑著說道,“拜拜。”

確實如同吳邪說的那樣,當他掛掉跟黑眼鏡的電話後,解雨臣就已經開始跟黑眼鏡通話了。仔細想想其實黑眼鏡的要求確實不算過分,解雨臣也就沒再多說什麽,痛快地答應了下來。不過解雨臣也不傻,婉轉地提出了張起靈以後能否打上醉顏首席模特稱呼的請求後,黑眼鏡表示,這就要看吳邪過來之後的表現了。

掛上電話,解雨臣忽然間有種深深對不起吳邪的感覺。覺著自己跟個老鴇似的,為了點兒利益就把頭牌賣給了大戶人家。搖搖頭,解雨臣看著吳邪半天也沒跟自己來個電話抱怨,無奈地笑了笑。

其實吳邪心裏面,也沒有表面上表現的那麽抵觸吧。

再次站在張起靈門前,也說不上究竟是什麽心情。原本吳邪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為張起靈再流淚,可昨晚還是濕了大半個枕頭。原本吳邪以為張起靈這輩子都不會跟自己道歉,可昨晚人家不光說了,還問自己為什麽不能原諒他。

本在這次拍攝前吳邪分明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打算跟張起靈裝陌生人,可沒想到在見到他的之後,思緒就根本不受控制的總是會想起從前。所以,吳邪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陌生人肯定是裝不下去了,可是坦誠面對過去接受張起靈的道歉,吳邪又總覺得不甘心。這種時候倒還真是挺羨慕張起靈,總能目標明確毫不猶豫地一往無前。

正當吳邪還在糾結開場白怎麽說,面前的房門已經打開。張起靈撐著拐杖站在門後,淩亂的頭發遮住了他滿是喜悅的眼睛。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衣服,下巴上的胡子讓他看起來有些頹廢。不過,倒是很標準的病號打扮。

“還不讓我進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吳邪也不是故意要用這種語氣跟張起靈說話。但是沒辦法,心裏的火氣憋了這麽多年,根本控制不住。

有點費勁的側過身讓吳邪進屋,張起靈關上門一瘸一拐地跟在吳邪身後。

“黑眼鏡走了?”皺皺眉頭,吳邪以為他會在這跟自己交待些工作事項。“那我要做什麽?”

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地給吳邪,張起靈淡淡說道,“裏面寫了。”

原來是早有準備,翻開便見到了合同二字,吳邪不得不佩服張起靈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合同不長,簡單概括下就是吳邪不光是張起靈的工作助理,也是生活上的私人助理。一旦吳邪在張起靈傷未痊愈時擅自離開或者解除合同,醉顏將付出慘重的代價。

“給。”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吳邪懶得跟他們糾纏太多。

隨手把合同放在桌上,張起靈其實也不想用這種方法把吳邪捆住。但不這樣的話,根本連吳邪的面就見不到。

“那我現在要做什麽?收拾屋子打掃衛生還是洗衣服?”不就是照顧人,吳邪這麽多年自己一個人過來,什麽家務事不會做。

“陪我坐會兒。”吳邪說的那些都有家政公司處理,張起靈只不過是希望吳邪能像以前那樣,陪在自己身邊。

“知道了。”自顧自地往沙發上一坐,吳邪擡頭看著對面還站著的張起靈,丟了白眼過去之後不得不站起身扶著他先坐好。

一番折騰之後兩人終於並排在沙發上坐下,吳邪看著張起靈架在茶幾上的腳,厚厚的石膏分量確實不輕,一想到張起靈得這樣過一個月,吳邪也覺得沒個人在身邊照顧確實挺麻煩。

就只是這樣坐著不說話,吳邪也不覺得尷尬或者別扭。很久之前認識張起靈的時候,兩人經常這樣。吳邪在一邊做著自己的事情,張起靈就盯著天花板發呆,偶爾回頭看看吳邪在幹什麽。

“吳邪。”側過頭看著吳邪盯著雜志的臉,張起靈已經明白,想要跟吳邪繼續相處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對過去絕口不提。

“說。”頭也不擡,但死死盯著雜志的吳邪根本就一個字都沒看下去。

“中午吃什麽。”找話題實在不是張起靈的強項,或者說,說話都不在張起靈擅長的範圍裏。

“啊?要我做飯?”終於舍得擡頭看張起靈一眼,但吳邪立馬就錯開了視線。“你想吃什麽?”吳邪知道模特為了管理身材,對吃的東西不是一般的講究。所以基本上都會嚴格按照食譜來進行。所以張起靈這冷不丁的問中午吃什麽,吳邪還真是不知道怎麽做。

“家常菜。”淡淡說著,張起靈的視線卻並未從吳邪臉上移開。

“可以。”點點頭,吳邪看了看時間,如果要做飯的話那現在差不多就該去準備食材了。放下雜志站起身,吳邪走到飲水機邊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渴了自己喝。”

明白吳邪這樣做只是出於懶得折騰,張起靈笑著點點頭。並沒留意到張起靈嘴角的苦澀,在屋子裏溜達了一圈的吳邪已經走動了廚房。幾乎是屏住呼吸聽著廚房傳來的聲音,張起靈搬著腿從茶幾上拿下,撐著拐杖慢慢地挪了過去。

就說張起靈平時不可能吃的那麽隨便,打開冰箱的吳邪看著從上到下那一盒盒分量精準的餐盒,撇撇嘴皺起眉頭。拿出幾個西紅柿又拿了點青椒和土豆,吳邪翻遍了冰箱也沒找到肉。

這可不行,要是以後自己也在這兒吃飯的話沒有肉吳邪絕對不接受。不過今天就先湊合一頓,下午去買菜的時候順帶把肉一起買了。

洗著菜的吳邪在心裏盤算著,這附近也沒看到大型超市,幸虧來的時候先把車從4S店裏提出來了,不然的話要是再打幾次的都不知道折進去多少肉。

不過他家怎麽連米都沒有?洗好菜的吳邪忽然想起米還沒淘,在廚房裏翻箱倒櫃找了半天也沒看見大米的蹤影。

“米在那。”挪到廚房的張起靈指了指冰箱旁邊的那個櫥櫃。

也沒問張起靈怎麽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吳邪只是低頭打開櫃子,舀了碗米泡好。張起靈家是開放式廚房,如果張起靈非要圍觀的話其實沒必要走過來,坐在客廳就能看到。不過既然來了,吳邪也懶得趕他。他願意站著就站著去吧,反正是自找的。

於是就這樣一個人忙活一個人旁觀,不知過了多久的工夫吳邪已經切好菜準備下鍋。

看得出來張起靈家估計是很久沒開火過了,竈臺上的鍋跟剛從超市買回來的沒什麽區別。不過吳邪不知道的是,廚房裏的這些東西,確實是張起靈一大早就指使黑眼鏡從超市買的。其實連這個家,都是張起靈回國之前沒多久才剛裝修好。

“張起靈,圍裙呢!”眼看著菜已經濺起油煙了,吳邪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戴圍裙,來不及找就只好揚聲詢問。

“沒有。”這個是真沒有,不管是張起靈還是黑眼鏡都是從不下廚的人,能把鍋碗瓢盆買全已經很不錯了。

算了,下午一起買回來好了。吳邪嘆了口氣,卻聽見身後張起靈的拐杖聲響起,走了沒一會兒又繞了回來的人走到吳邪身後將他圍住,吳邪下意識就想躲,但前面是油鍋,根本沒處躲。

“別動。”站在吳邪身後,張起靈單腿支撐著全身的重量。

“幹嘛啊你?”剛問出口,吳邪就看到自己身前圍上了一件襯衫,張起靈很費力的夾著拐杖,幫吳邪把襯衫的袖子在背後系好。雖然正面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但確實起到了圍裙的作用。

一動不動的吳邪甚至能感覺到從背後那人身上傳來的溫度,行動不便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來回,想必是廢了很大的力氣。連總是清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好了。”淡淡說著,張起靈便後退回去。時隔太久的重逢,讓張起靈都已經想不起記憶中的吳邪身上是否還是剛才聞見的味道。

低頭繼續炒菜的吳邪也沒說什麽,只是無意間瞟見了襯衫的商標。嘖嘖嘖,自己身上這一身加起來也沒有這一件襯衫貴,張起靈還真是舍得,竟然拿Armani來給自己當圍裙。

炒菜的香味伴隨著煙霧漸漸升起,不一會兒,一盤番茄炒蛋和一盤酸辣土豆絲就端上了桌,電飯煲也已經煮好了米飯,吳邪拿出碗給自己先盛好,隨後對張起靈問道,“你要吃多少飯?”

“小碗。”這已經是張起靈體型能接受的極限。

真是不容易,一米八的大個子只能吃這麽點。模特果然比演員歌手還要折磨人。一邊在心裏想著一邊給張起靈盛好飯,吳邪轉身又做了個絲瓜雞蛋湯,至此,兩菜一湯的家常飯全都端上了桌子。

扶著張起靈在餐桌邊坐好,吳邪已經開始明白自己哪是個助理,就是個傭人。

飯菜的香味溢滿了整間略顯冷清的屋子,張起靈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吃過這種簡單的家常飯菜,拿著筷子看著碗裏的飯菜,一時間都沒有動作。

“怎麽了,不合口味?”吳邪端著碗吃了兩口,味道還行啊。

搖搖頭,張起靈一言不發地開始乖乖吃飯。不管在很久之前還是現在,吃這樣一頓簡單的飯菜對張起靈來說,都是奢望。

一頓飯就這樣在兩人的沈默中吃完,一直以來吳邪都是一個人吃飯,現在對面坐了個不說話的張起靈也沒什麽不習慣。自顧自地喝著湯,吳邪就聽見張起靈放下碗開了口。

“晚上,就別走了。”

什麽意思,晚上還得住這裏?吳邪皺起眉頭,“不方便吧?”

“有客房。”淡淡說著,張起靈早上就讓家政阿姨把客房打掃出來了。是說,這都兩百平的屋子,怎麽可能連個客房都沒。

“好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誰讓吳邪賣身契都簽了,要是不答應誰知道張起靈又要搞出什麽幺蛾子。“那我下午回家收拾下東西。”

“吳邪。”叫住起身收拾碗筷的人,張起靈的目光一直停在吳邪的背影上。

“說。”沒停下動作,吳邪繼續收拾桌子。

“我想跟你一起去。”握緊了拐杖,張起靈其實沒抱什麽希望。

吳邪手中叮叮鐺鐺的聲音停頓了片刻,隨後便再次響起。一同傳來的,還有吳邪冷冰冰的聲音。“知道了。”

握緊了手中的碗,吳邪任由冷水不斷沖刷著手背。緊鎖的眉頭中是像是打了個解不開的死結,死死地捆在了吳邪的心上 。

張起靈,既然你想看看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那我就讓你看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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